我在历史上是门外人，平时有点兴趣翻翻史书，偶然胡思乱想。前几天翻汤显祖的生平，再一次看到了“张居正”这个令我印象深刻长久疑惑的名字。他在生前获得了至高无上的荣誉，而死后也在道德上的被空前否定。在翰林院编修的史书、同僚的回忆录，民间的笔记体小说中，他的倨傲、贪权、专断、寡情冷血、结党好谄，甚至奢靡、无赖和好色都被多次记述过。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这些道德上否定是出于报复、个人立场，还是确有其事？张是真的在人品上有所缺陷，还是为一种身在江湖的环境势力所趋使。张居正的功绩确定在历史上不可抹煞的，但仅从道德上来判断，这个人是一个好人还是坏人？或是在为了行好事做坏人? 或他行的事使他站到了道德舆论的对立面？——前言

—— 汤显祖眼里的张居正 ——

“汤显祖，十三岁入县学，二十一岁中举，二十八岁第三次进京会试。遇到的首辅张居正的次子张嗣修也参加这一届会试。张府发出请帖，罗致汤显祖及其好友沈懋学这一批青年才俊，纳入其“私人”。汤显祖拒绝邀请，而沈懋学则成为相府贵客，放榜结果是，汤显祖名落孙山，沈懋学状元及第，张居正的次子嗣修榜眼。
        三年后，汤显祖第四次进京，恰逢张居正的三子张懋修也参加这次会试，张府到旅邸来拜访。再三垂青，汤显祖却“报谒不遇”，避开接触的机会。此次放榜，汤仍旧落第，张懋修以一甲一名赐进士及第，独占鳌头，荣登状元高位。张居正的长子敬修也榜上有名，同登进士之列。
        张家第二代在三年之间，一门三进士，还包括了一名榜眼，一名状元。当时人慑于张居正的威势，众口紧固。有记载说，出现了匿名揭帖，是首打油诗：“状元榜眼姓俱张，未必文星照楚邦。若是相公坚不去，六郎还作探花郎。”楚邦，指张居正是湖北江陵人；标举六郎，是因为张居正四子、五子，一个袭阴，一为武职，都已飞黄腾达，只剩老六了。

在张居正当权的年月里，汤永远得落第了。张死后，三十四岁的汤显祖以极低的名次中了进士。“

在汤显祖眼里，张居正应该是一个结党营私一手遮天的权臣，以致他要用“吾不敢从处女子失身也”这样的话来划清界线。这也是我第无数次看到关于张居正的负面记述，做为一个推行了十年新政，在明末力挽狂澜的改革者和政治家，他为何不能像其它名臣那样保持正直而清白的名声，而总是被卷在是非之中？

—— 专权独裁者？暴力崇拜者？奢靡的伪君子？——

他在生前获得了至高无上的荣誉，而死后也在道德上的被空前否定。在翰林院编修的史书、同僚的回忆录，民间的笔记体小说中，他的倨傲、贪权、专断、寡情冷血、结党好谄，甚至奢靡、无赖和好色都被多次记述过。这两天我一直在想：这些道德上否定是出于报复、个人立场，还是确有其事？张是真的在人品上有所缺陷，或者有是为一种身在江湖的环境势力所趋使。

“他对待年幼的万历帝督导严历，每隔十天都亲自主讲漫长的经筵。星相有凶兆出现的时候，张居正会教导万历赶紧检讨自己的思想、语言和行动，以消除上天的不快。
        万历是书法爱好者，在这面进步很快。一次赐字后，张居正启奏：陛下不宜在书法这类末节小枝上花费过多精力，于是，万历的日课中就取消了书法而只留下了经史。
        万历在17岁时迷恋夜游“西内”，张居正和冯保商量，大批斥退了皇帝的身边活跃的年轻近侍，每天派遣四名翰林，在皇帝燕居的时候以经史“娱悦圣情”。

在皇室的奢侈花费上，他锱株必较，寸步不让。而在1578年，张居正回籍葬父的时候， 乘坐32人抬的轿子，轿内分卧室和客室，大约80平米，两边有回廊，有两名小童在内侍候。行经各地，地方官一律郊迎，当地藩王也打破惯例，出府迎送。排场浩大，气势炬赫，创下官员乘轿之最。

他不恤人言，自负甚高，在文渊阁独揽大权，其它大学士不过是陪衬和役属，需要看他眼色说话行事。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经他一过问，就使人胆寒得自动罢官。

按明制，朝廷颁赐诰命，百官皆在午门内金水桥南唱名跪领，到张居正这，他坐内阁遣典籍代领。
        到了万历四年，甚至出现了君主才有的避讳，各种奏折都不见“正”字。在张居正患病后，更是举国若狂地为之斋醮。

而星火燎原的这个命题也是发端于张居正的暴力镇压理论。斩草除根，防微杜渐，这就是他对付动乱和反对派的铁腕手段，无论对方是抗税的织丝机工，地方叛乱还是弹劾他的同僚，不允许有任何危机的苗头出现。

另据记载，他在当朝被弹劾的时候，怒甚，辩之，趴在地上大哭不肯起来，还要辞职罢工，万历再三慰留也不停。最后皇帝用白纸黑字写了手赦，张才作罢。在夺情事件中，张更是以刎颈自杀相要挟张锡爵。“语未讫，居正屈膝於地，举手索刃作刎颈状曰:‘尔杀我，尔杀我!’锡爵大惊，趋出。”一个五十多岁的读书人，有着如此泼皮样的身手，也实在令人大跌眼镜。

而为张居正是否陷害朋友，接受贿赂，勾结内监；两子蝉联状元榜眼，是否暗通关节等等，历史评论中的责难辩解，更是褒贬不一，人情汹汹。较之他之前的著名改革者：商鞅、诸葛亮和王安石，张居正虽然和他们的命运类同：权倾一时，下场悲惨。但他的改革也在不触动社会体制的基础上取得了更为显著的成效——国库充实，政体为肃，重用了戚继光，潘季驯这样的人才解决了边防松弛、黄淮泛滥这些宋明清三朝最为困扰的问题，手工劳动业者的自由程度提高，在明末的最后百年创造了一个几乎挽回颓势的契机。这些成果的取得也和他富有争议的为人，复杂的性格，强硬的手腕有着莫大的关系。

—— 一个被贴在门上的模范官僚 ——

在嘉靖~万历年间，还出现一个和他分处道德争议两极的人物——海瑞。海瑞在《万历十五年》一书中被称为“模范官僚”，不过前面还有一个定语：古怪的。
        海瑞作为一个道德偶像，其FANS的疯狂程度令人难以想象。有人走了上千里来南京只为来一睹真容，而他的画像则被制成门神作辟邪之用。
        海瑞的精神力量如同“舞台上的的英雄人物，在情绪上激励了大多数的观众，但他的所作所为却无法被全体文官们接受为办事的准则。”海瑞并不能分清政治作为一种抽象标准时与一种执行惯例时的区别，他尊重法律的体现就是按照规定的最高限度执行。以致向万历皇帝建议施行两百年前太祖年间的重典，贪污80贯以上的就剥皮填草。另全场骇然，（他可能不知道通货膨胀这个事）。在法律之外的一些办案准则，他遵循的是“四书”上的训示，此时已距离四书的出版两千余年。
        并不能说海瑞就是“迂”或情商低，他其实很会利用自己的模范效应来保护自身的安全，推广其政治理想。正如“投鼠忌器”，越出名便越安全。以致他以极尖刻的措辞上疏批评嘉靖皇帝时，把皇帝气得摔东西骂人拿宫女撒气，也没有要海瑞的脑袋。虽然历经三朝，宦海沉浮，海瑞毕竟还是体面地善终。

海瑞和张居正一样，一直在探索帝国的症结所在。在 打击权贵地主，整顿地方财政 方面他们有同样的认识。他们都希望“寻找出一种适当的方式，使帝国能纳入他们所设计的政策规范之内”，但不同处世方式、不同道德原则作为所关联的不同结果是：张居正具有一言可致人平步青云，也可以使人亡家灭口的权力，已形同最高统治者；而海瑞，长时间被调任闲曹，处处碰壁，无所作为，终身在维护道德洁癖和不让别人抓住小辫子的斗争中消耗。

这个帝国在制度上长期存在的一个困境是：抽象的道德处于法律之上。这样做是为了保证农业社会这样一种社会体制的运转。执行机制不完善，司法解释不明确。地方行政官兼任司法官，（刑案师爷这个懂得法律的助理甚至都是由官员自费雇佣）。大量执行权力被下放到宗族这个终端组织，而宗族处理事务的原则就更为主观和模糊，每个宗族构成乡村这一个自治的集团，甚至可以订立自己的乡约。
        而作为治理者的文官们都是传统伦理教育出来的精英分子，整个帝国行政组织的运作执行标准也依赖传统道德的约束与补充。道德、法律、组织三者之间联动，关系微妙复杂。没有势力能够顺应时代变化对真正的规则进行改善和修补。所以当因素复杂化、关系多元化或是组织出现漏洞的时候，三者之间的错位会随时间发展越来越大。比如“抽象道德”和“为官技术“之间的错位就在海瑞和张居正的身上明显得体现出来。 作为道德完人的海瑞在政治上无所作为，“贪权、寡情、好谄受贿“的张居正却在有生之年贯彻了自己的政治理想。

（还有一半没写完，本来就想是闲扯几句，但边写边看资料，越写越长，越写越慢。专门研究张居正和明史的权威有的是，我只是说点我想到的。如果觉得肤浅，请就一笑了之。）

因为林夕的一首歌词，重看了旧约的《出埃及记》。

摩西带犹太人出埃及，和长征很像。前途茫茫未定，披荆斩棘，拖家带口几十万人一路随行。

耶和华在云端，于暗夜中举起通天的火柱，指引他们日夜兼程……。摩西缓缓举起手杖，令红海劈波分开。而尾随的埃及人被强光照射，在合拢的红海中全军覆没……。沙漠中，犹太人濒临饿死边缘。黄昏时分，铺天盖地的鹌鹑飞来，随手可得……。

自认为是“上帝惟一的选民”的犹太人为自己书写了悲剧而壮丽的神迹。旧约就是犹太族的经书，耶和华就是犹太族的上帝。

犹太人的宗教观，认为自己是负有上帝神圣委托的民族，对上帝的无限敬畏和对人的充分肯定，由信仰占胜苦难，坚决捍卫生命的价值和尊严、反对针对个人的偶像崇拜。

“惟一的选民”这一宗教观造成了犹太族同时具有自尊和奴性的两面。

犹太教义的排他性、宗教优越感、向权力说真话、求异思维与异端思想，多种因素造成了犹太文化使之极难与其他民族文化相容。几千年来，不断受到其它民族的迫害和排挤。由犹太脱离而生的基督教，一直公然敌视犹太教。把本是犹太人的基督“非犹化”为上帝的儿子，事实是，耶稣被钉到十字架上的时候，头顶上的牌子写着“犹太人之王”。

从把背负着出卖耶稣的罪名的犹大“犹化”开始，犹太人总是陷入替罪羊的角色。遇到找不到罪犯的杀人事件就是犹太人干的，1348年年鼠疫流行的时候，有谣言说是犹太人向井里投了毒，才出现这么多病死者，于是新一轮针对犹太人的大规模屠杀开始，虽然这种屠犹行为在整个中世纪整个基督教的世界中就没有停过，而到了近现代，从极左到极右，从希特勒到斯大林，统统屠杀。

但是就在这样的残酷环境下， 近百年共有150多位犹太人获诺贝尔奖。占总获奖人数的五分之一，而其人口仅1600万。占美国人数不到3%的犹太人却操纵了美国70%以上的财富。一个连国家都没有的民族，文化能历千祀而犹新，并且深深地影响着世界。

犹太人重视教育和历史记忆，称自己为记忆的民族。几千年来的受到的恩惠、伤害、灾难通过各种宗教形式和记录方式一直流传。他们不光强调光荣的历史，还正视历史中的失败﹑挫折﹑迫害和没落，从中进行反省，取得教训。犹太人试图将教育定义为“痛苦的教育”。他们不但告诉孩子们人生有喜悦和幸福，更告诉他们人生会有黑暗和失意。而且犹太人的教科书中不会单纯记录犹太人怎样遭法西斯屠杀，而是要设问：如果你自己在当时的情况下会怎样对应？

这种方式的记忆和历史教育，让离散于世界各地的犹太人能一直认识到犹太族的一体性。所以这个飘零了几千年的民族能散而不亡，至今仍有着很强的凝聚力，复国的愿景没有一天泯灭过。

但同时，精神上对于宗教信仰的依赖和优越感，让犹太人有一种必然性的思想，只要真诚信主的就能得救。此生的痛苦一结束，就会排队站在天堂门口，被上帝选中。有人说犹太族是世界上最僵化的民族，墨守律法和戒律。几千年来文化和信仰都没有变过，死守一部旧约不放。当巨大的痛苦和灾难袭来，寄托在死后寄托在神身上的希望，令他们选择的是僵化至麻木的忍耐。

信仰如果等同止痛剂和安眠药，人们就会沉默地看着窗外的烟囱里飘扬出同胞躯体的灰烬，排着队走进毒气室，看着队列前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倒毙，如同他们是在排队接受神的召见。

同时犹太人对现实利益的看重和追逐，也是举世闻名，也是他们容易在商业上取得成功的特性之一。

在出埃及记中有这么一段：“以色列人到了以琳，他们走啊走，从埃及出来已经6个星期了。这时他们来到以琳和西奈中间的汛这个地方。他们便在汛安营扎寨。汛这个地方仍然是一片荒漠。太阳热得象火烤一般，更糟的是，带的粮草和水也都用尽，人们又嚎叫起来：“我们要水喝！”
“我们要食物！”
“我们还不如早早地死在上帝手下，死在埃及呢，那时我们还可以坐在肉锅边吃个饱。你们把我们领出来，到这个荒无人烟的沙漠中，是诚心要我们全都饿死吗？”
听到这些话，摩西痛苦地感觉到，以色列人身上的奴性太重了，他们竟然认为肉和饱饭比自由还珍贵。
摩西和亚伦出来安慰全体以色列人说：“上帝已经听见了你们的怨言，快给你们送吃的来了。”……

在灾难和迫害中集体失语，在利益面前舍弃原则，这就是奴性最大的构成。去犹太族历史上看看他们曾经被统治和奴役过多少次就知道了。

这个独特的族裔：高傲但谦诚、坚强同时又偏执，逐利但勤勉，注重现实利益又依赖于信仰的力量，拥有独立和反叛精神又惯于在痛苦中麻木。

他们黑帽，黑袍，带着近视眼镜。身上散发着耀眼光芒但被世界所长久孤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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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前 没有沙丘 怎么我会 跌荡飘流
抬头 没有跹鞦 怎么我怕 放下两手
如好景 都似梦游 为何惶惑 依旧
如伸手 不见尽头 叫这世界退后

明明 灭了灯影 怎么你我 昼夜分明
明明 藏住了钟表 怎么每秒 扑地有声
时分针 请你忘形 为何摇动不停
离终点 不远路程 暂时别要乍醒

我想知 如何令雪地花开
如何赤足过 茫茫深海 超乎奇迹以外
我想知 如何叫记忆删改

如何以两手将水深海阔 缓缓推开
让这路途内记住 如何被爱

抬头 没有天空 怎么我会 拍翼飞翔
床前 还没有开花 怎么到处 泄露暗香
如好景 不会漫长 为何迎面风凉
如伸手 不见下场 暂时 让我冥想

我想知 如何用爱换取爱
如何赤足过 茫茫深海 超乎奇迹以外
我想知 如何永远不分开
如何趁意足心满的一刹 缓缓淹盖
让我被埋在深海 不知后来 ”

——————《出埃及记》林夕

昨天早上不知怎么又翻出桃花扇的唱本来看，翻来翻去，就呆呆看了一早上。

孔尚任写桃花扇的时候，正是康熙盛世，歌舞升平的时候演绎前朝兴亡，大唱舆图换稿之悲，他终因文得祸，后来也没有再做官。明朝百年实在是中国历史上最曲折而悲情朝代，崇祯也算是一个敬业而上进的皇帝，只可惜残局难收。国破山河在，留发不留头。及至扬州十日，读来多少遗恨。

新排的昆曲 《1966.桃花扇》里出彩的一段，崇祯自缢之时，噩耗传至南京，全城举哀。侯方域痛呼：“大行皇帝！”所有角色都披上了白纱，在舞台上茫然走过， 合声起：“……十七年忧国如病……。“
另一场是扬州十日，史可法困守孤城，
史可法问各位将士:“若外战不利？” 众人齐答：“守城”
“守城不成？”  答曰：“巷战”
“巷战不成？”  答曰：“短接”
“短接不成？”  答曰：“自尽！”
最后八名武将逐次仰面直直跌倒，灯光骤暗。
“史可法最后走过舞台的时候，一小团黄色的光照下来，金色战袍的队伍就从下面走过去，一直走到暗处不见，1699，一个王朝渐行渐远的背影…..”

这样的背景下，桃花扇底能有怎样一段才子佳人。兴亡梦中何处消解儿女情浓？

候方域，尚书之子，明末“复社”名流，与人合称清初文章三大家，十五岁即应童子试中第一名，确实才华横溢。李香君，为秣陵教坊名妓。13岁从吴人周如松受歌，尽得其音节。她歌喉珠圆玉润，但不轻易与人歌唱；丝竹琵琶、音律诗词亦无一不通。李香君身材小巧玲珑，肤理玉色，慧俊婉转，时人誉之“香扇坠”。故声名盛于南曲，时四方之士争一识面为荣。所赖她的鸨母李丽贞（也是一个妙人，下文说）仗义豪爽又知风雅，所以媚香楼的客人多半是些文人雅士和正直忠耿之臣。这样的一对璧人，自然天成佳偶。

不过梳拢这样的名妓是要很多体面和银两的，但是侯方域没钱。他的友人杨龙友就雪中送炭，送来了一大批银两和衣装。不过这批钱并不是他自己的，而是当时佞臣阮大铖为了拉拢复社人士的一个人情。
李香君一知道银两衣装的来历，当即拔下金簪，褪下华衣，怒道 “不过因他助俺妆奁，便要徇私废公；那知道这几件钗钏衣裙，原放不到我香君眼里。”十分忠节义气，在旁边打着弯弯的侯方域反而自愧不如。

东西还给了阮大铖，也就此结怨。

至此闯王破城，崇祯自缢，福王自立南朝。阮大铖官升兵部尚书，着手铲除异己。杨龙友及时报信，李香君挥泪送侯方域离开金陵时，侯方域给李香君留下了一把扇子，作为订盟之物。

候走后，香君却奁骂筵，闭门谢客。苦守妆楼明志。阮大铖又屡屡报复香君，逼迫杨龙友来替当时的宠臣田仰提亲，强娶纳妾。
花轿一直抬到门外，家丁们砸门催促，香君不从，一头撞向石柱，血溅扇面。后来杨龙友犹为感慨，将扇面上的血迹改画为桃花，是为桃花扇。

1699桃花扇的版本里面有个有意思的情节。“方域弃香君出走，田仰以三百两银强娶香君，危难之时，杨龙友竟将自己的“爱人”李贞丽（也就是香君的鸨母）代替香君嫁人为妾。上轿之时，贞丽再三嘱咐杨：“三百两银子，替我收好，不要花费了。” 这是李贞丽最后给香君的告别，不能说别的，这些银子就是李贞丽的身价，香君以后的依托。当时的局势，谁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再见面，什么时候。
　　“后来”逢舟“一段交代了李贞丽的结局，又说三百两，又是都笑。杨龙友和李贞丽这两人虽是配角，都很鲜活，他们就是世俗之人，不讲究什么名义上的大道，人缘极好，和正邪两道都来往，左右逢源。但他们心中仍然有个道德底线，这个底线不是出自所谓大义，而是出自最基本的人情，为了这些底线，他们会做别人看来不可思议的傻事，比如杨龙友照顾香君，李贞丽的代嫁，就像长辈对待孩子，已经超出了得失心。
　  “侯走后，香君由少女变成妇人，不得不独立支撑，但在杨龙友和李贞丽眼里她还是个孩子。孩子式的好强和少妇的隐忍，老人们的厚道照顾，都是最纯粹的人情，这一折很感人。”

香君愈后又历经被逼进宫，破城之时随宫人逃出，跟随当初教授自己的乐师流亡到南京，其中历经几多曲折。后来候李二人在栖霞山重逢，山顶飘雪纷纷，万籁俱寂，四顾尽是断壁残垣，破损山河。一转头，在那看见静立的一个故人身影，侯方域一个字一个字艰难的说“那边可是俺香君?”。一句话读着眼泪都能掉下来。

最后一出的《余韵》里的著名的曲子，小时候都有背过的，
“俺曾见金陵王殿莺啼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风流觉，将五十年兴亡看饱。那乌衣巷不姓王，莫愁湖鬼夜哭，凤凰台栖枭鸟。残山梦最真，旧境丢难掉，不信这舆图换稿。诌一套《哀江南》，放悲声唱到老。”

五十年兴亡看饱，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命运的潜流漫漫而不可逆.，像《倾城之恋》里那样的，乱世背景下的儿女情怨，一座城市的陷落成就了谁，一朝山河的陷落又没有成就谁。 “全剧所盈溢的空寂颓废, 正是我所了解的明朝之特有的气质. 不是大厦将倾般悲壮, 是一丝一丝地风化而去般无奈。”

香君着白地绣墨色仙鹤披风缓缓上来，肃杀背景里，持着一把桃花扇端然而立，不面悲喜， “大道才知是，浓情悔认真。回头皆幻景，对面是何人。”
 嗯，对面是何人。

历史上无情而真实的结局:

史可法：史当时因为马士英所忌，出守江北。当时南明王朝所赖以守御江北的是黄得功、高杰、刘良佐、刘泽清等四镇，所赖镇守上游的是左良玉的兵力。由于这些部队本身的腐朽和统治集团内部无可调和的派系矛盾，终于使他们的力量在内战里面自相抵消。史可法出守扬州，满心希望出兵北伐时，江北四镇将领就为了争夺扬州地盘，起了内讧。后来经过史可法的苦苦调停，高杰也自知寡不敌众，才同意离开扬州，前往开洛防河。高杰引兵北上之后，为睢州镇将叛徒许定国所暗算。剩下黄、刘三镇又为了统治集团内部派系的斗争，被马士英、阮大铖等调去阻塞左良玉兵东下，河淮一带，千里空虚。因此当清兵南下时，只留下史可法一支孤军，困守扬州。扬州一失，南明王朝也就跟着覆亡了。
当时史可法上不得朝廷的信任，下不能指挥诸将，剩下部下的三千残兵，也同样受了这腐朽统治集团的影响，军心动摇；那他除了痛哭流涕，决心以一死报国之外，也别无它路可走。

侯方域：时正值明亡清立之季，清政府为巩固其政权，举行会试。而汉族文人大都不予理睬，陈贞慧隐居不出，冒辟疆放意林泉，方以智出家为僧，杨文聪抗清殉国，陈子龙自沉明志。 一说，侯方域耐不住寂寞，自忖以己之才决不在他人之下，他一心想“龙门三尺浪，平地一春雷”。另说，因当时清朝廷之压力，被迫不得不应试。于是，参加了顺治八年的乡试。尽管侯的文章见解不凡，但主考官妒忌其文名，故意降为副榜。侯方域得知后羞愧无比，这次应试，本已引起无数人非议。侯方域在种种打击下，盛年而逝。
    他因后悔这段事乃将其室取名为“壮悔堂”。当年，他的好友方以智曾以“美才而豪，不耐寂寞”评点侯文，不想此论后来果然应验。侯方域文承韩愈、欧阳修之气韵，又聪捷而有悟性，可惜其生不逢时，不甘寂寞，又遭时人非议忧郁而逝，其功过且留待后人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