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乔的死亡已经过去三四天了。她用过的猫砂盆，食盆，小皮球也已从客厅里收走。小乔同学在现实中的痕迹已经消失。一觉醒来，发现腿上没有沉甸甸的她在趴着睡觉，上厕所的时候也没有她跟过来蹭来蹭去。死亡和破碎令人恐惧的原因之一是在于它顽固不可更改的属性，不可走回头路也不再抱有希望。人类是一种非常容易给自己幻想与借口的动物，这种如此绝无回旋的情形实际上经历无多。

2号那天家里来了很多人做客，有客人把客厅门打开透气，过了一会，我发现小乔不见了。虽然她偶尔偷偷溜出门到楼道里转悠，但从未离开过本楼层。我在楼上楼下，小区草丛里找了一圈，都没有发现她。第二次下楼，从单元楼门口的摩托车下面把小乔拽了出来。小乔看起来很呆，浑身僵硬，还把大便拉在身上。我以为是被楼道里的两只大松狮吓着了，她从来没有见过狗。我还嘲笑她胆小，把她抱去洗了洗，洗的时候出奇的顺从，等用毯子抱着热风吹干再放到地上，发现小乔已经站不起来了。我以为还是受惊过度，就把她抱到窝里暖和一下。过了一会，发现小乔在流口水，腹部摸起来里面像一个积水的气球。我们仍然以为是猫咪感冒的症状，过了一会，她开始往外爬，把肚子搁在暖气的棱上，发着悲惨但轻微的叫声，我们把她抱回窝里，还是往外爬。很快小乔体温降低，心跳变慢，死亡的征兆来得如此突然，我们完全没有做好准备。我就摸着小乔最后一次心跳，看着她目光的焦点消失，瞳孔放大，眼球变成血红。

我说：“小乔死了。”然后坐在地上开始呜呜大哭。我从未遭遇如此近切的死亡，亲眼目睹就在手边的生命的消逝。刚刚死去的小乔，皮毛摸起来还和活着一样柔软，我顿时非常相信有灵魂这个东西，只是把生物的力气全部抽走了，其它的都还是一模一样。

后来想起来，小乔应该是被车轧了，而不仅仅是受惊，腹部的积水很可能是破裂的内脏，虽然没有外伤。

我坐在地上哭了半个小时，阻止任何人把小乔搬走。第二天，小乔装在她最经常睡的纸箱子里，放上猫粮和鸭架子，盖着我的一条旧绒裙。埋在阳台视野能看见的地方。

“如果小乔还能回来，我再也不打她了，想吃多少鸭架子都可以。”但死亡就是这样铁板定钉。梦到小乔又活过来了，摇摇晃晃向我们走来。

短期内不会再养宠物了，小乔眼球变成红色的那个瞬间令人无法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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